音樂藏鏡人(2)曾仲影:音樂怪傑與歌仔戲教父
- 時間:2014-02-07 15:04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吳琍君
◎亂世烽火 逃亡來台
1922年出生在上海的曾仲影,從小就是跟著大人聽各種地方戲曲長大的,無論是京劇、紹興戲、黃梅戲、還是廣東大戲,都是他童年生活的一部份。直到日本發動侵華戰爭,曾仲影才被迫輾轉遷到廈門鼓浪嶼,就讀英國教會在當地創辦的英華書院。在重視語文及音樂的西式教育下,曾仲影不僅奠定了英文能力,也學會了五線譜。
1941年,曾仲影剛進入廈門大學歷史系就讀,就發生了珍珠港事變。在亂世烽火中,曾仲影勉強讀到1944年初,就決定響應政府「10萬青年10萬軍」的號召,提前畢業,投筆從戎。
沒想到,抗戰勝利後的第2年,曾仲影就因為看不慣滯留在廈門的一群美軍囂張的行徑,和美國飛官大打出手。由於事關中美邦交,曾仲影立刻遭到通緝,輾轉逃到台灣。
◎228事件人生變色 淪落街頭賣藝
來到台灣的曾仲影,很快就憑著大學文憑及流利的廈門閩南語,考進「台灣廣播電台」擔任播音員。但是,沒多久,台灣就發生228事變,行政長官陳儀透過電台進行安撫演說,由曾仲影負責轉播,同時為陳儀擔任台語翻譯。不料,第2天,他就遭檢舉喜歡閱讀左傾雜誌,被憲警送進警備總部,關了將近2年才重獲自由。
出獄時,已經是1949年,國民政府撤遷來台,局勢混亂。舉目無親的曾仲影,只好流落街頭,加入地方劇團,從學吹喇叭開始,展開江湖賣藝的生涯。
高齡已經92歲的曾仲影說:『(原音) 228事變抓去關,關了2年;那出來之後是民國38年,蔣介石剛好來台灣,白色恐怖的開始。吼!那個更嚴了!人家看到我,不敢跟我講話,說這個匪諜,不可以親近。那我就是沒頭路,跑到劇團去啊!那個時候我就開始學音樂,我學吹喇叭、吹薩克斯風。在劇團很苦啊!10天一個地方、10天一個地方這個演。』
儘管如此,不過由於曾仲影在劇團中罕見的「外省籍」身分及稀有的大學文憑,還是引起各地駐警的注意;每每在劇團演出後,就將他請到派出所,約談到天亮。為此,曾仲影不惜忍痛將大學文憑燒了,同時託人將身分證改為「小學肄業」。
但是,大學畢業的實力及能力,並不會因此化成灰。幾次全省巡迴演出下來,曾仲影拿手的樂器也越來越多;好學不倦的他,還從美國函授學校學習作曲,慢慢成了音樂通。到了1954年,曾仲影終於自組「白蘭劇團」,演出「乾隆遊江南」、「嘉慶君」、「董小宛」等古裝劇,一手包辦劇裡的配樂、舞台設計、導演及攝影。
◎野台戲全才 攻佔影、視、唱片山頭
1957年,曾仲影開始進軍電影界,和電影公司合作,為電影配樂、作詞、寫曲,還擔任編劇及導演。當時的台語片,包括「薛仁貴東征」、「西北雨」、「蛇郎君」等電影配樂,都出自曾仲影的手筆。
曾仲影表示,當時的電影配樂都是現場錄音,一點差池都出不得。他說:『(原音)配樂怎麼配,你知道嗎?電影的配樂,我們先看毛片、沒有聲音的片;分段,一部片子差不多有40幾段的音樂。譬如說我很緊張的一段、還有悲傷的一段、跑路的一段,都要寫曲子啊!寫曲子要請樂隊來演出,那麼再到錄音間去錄音,一段一段,然後第幾段、第幾段,放映師一放下來,我就在那指揮。指揮一點點錯就不行啊!那個時候都現場錄音的!還有這個對嘴的錄音,沒有聲音的,也要講得很對這樣子。』
曾仲影出色的電影配樂,也引起環球唱片公司的注意,邀請曾仲影擔任唱片製作及企畫宣傳。
1962年,台視開播,台灣正式開啟電視新紀元。1969年,中視接著開播;同時,電視機也從黑白邁向彩色時代。就在這一年,曾仲影被台視網羅,擔任特約製作人及作曲人。
進入台視的曾仲影,初試啼聲製作的第一齣連續劇「青春鼓王」就大受歡迎,破紀錄播出了160集;由他作詞譜曲的主題曲「一顆流星」,更打動了許多歌手,包括鄧麗君、費玉清、齊秦、陳昇都曾先後拿出來翻唱。
而同一年,由曾仲影製作、專為台視選拔出來的新秀開闢的歌唱節目「彩虹之歌」,則捧紅了許多當時的新人,包括冉肖玲、金晶、楊燕、歐陽菲菲、湯蘭花、白嘉莉、劉福助、張帝等,都演唱過由曾仲影創作的歌曲。例如由冉肖玲演唱的「藍色的夢」,就是曾仲影的代表作之一。
◎歌仔戲教父 成就歌仔戲天王
不過,曾仲影影響最深遠的,還是他與楊麗花合作,寫出的歌仔戲新調。除了大家熟悉的「楊麗花歌仔戲」片頭,是曾仲影的作品外;戲中8成的新調,都出自曾仲影的手筆。而這些令人耳目一新的曲調,也讓楊麗花站上電視歌仔戲天王巨星的寶座。
總計當時出自曾仲影創作或改編的歌仔戲新曲達300多首,連後來的「葉青歌仔戲」,以及其他歌仔戲團,都自然而然把這些新調當成寶典,沿用至今。
儘管被戲曲界尊為歌仔戲「重要藝師」,並推崇曾仲影是「電視歌仔戲新調推手」及「教父級」的歌仔戲音樂作曲家。不過,曾仲影卻謙稱他不懂歌仔戲,成為歌仔戲音樂教父,完全是無心插柳的結果。曾仲影說:『(原音)我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哪!我對歌仔戲完全不懂,台視要我跟楊麗花那個歌仔戲,寫那個西樂、中西音樂合併的,除了那個弦樂合併哪、還有那個小提琴哪!還有最主要那個本土的樂隊我都沒有請,他們不會看譜,他都是聽的;我是要寫譜出來,那請西樂的樂隊。』
◎半生漂泊 智財散佚
也許因為從小就耳濡目染各地方的傳統戲曲,加上學生時代接受西方音樂的教育;出獄後,又從野台戲的泥土裡汲取芬芳,才讓曾仲影得以輾轉從野台戲的樂手,躍身為地方劇團團主,進而跨足電影、電視及唱片圈,成為身兼導演、編劇、配樂,並且國、台語通吃,流行歌及歌仔戲樣樣都來的音樂怪傑。
然而,半生漂泊流離的曾仲影,也因為台灣早期缺乏智慧財產權的觀念,使得他的名字,早為後人所遺忘;許多他的創作,也以訛傳訛,誤為古調;或是詞曲創作者變易成他人。不僅嚴重侵害現在仍在世的音樂前輩曾仲影的權益,也讓台灣的音樂史,徒留下許多爭議與無限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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