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70年代出生的當代女作家盛可以,擅長書寫中國現實社會中各種荒誕現象與人性各種面向,今年她首次受邀來台參加台北國際書展,暢談創作歷程。盛可以說,她小說裡人物都有著悲慘命運,這些人的命運往往是因為制度造成,透過創作,或許可以幫這些人說一些話。而在中國這樣的大環境下,盛可以認為,許多人都在尋找自己精神上的淨化器,希望能找到一種兼具文學與藝術的方式,表達內心真正想法。
盛可以犀利之筆 洞察人生
中國新一代女作家盛可以的作品風格向來鮮明,擅長以隱喻、魔幻、諷刺手法,巧妙呈現中國社會中的各種無奇不有的荒誕現象與複雜人性,犀利的眼光直指問題本質,揭露殘酷的現實,令人印象深刻。
像是長篇小說處女作「北妹」,描寫主角錢小紅如何告別鄉村投奔城市,在諸多殘酷生活限制中,毫不畏懼頑強的生存下去;「野蠻生長」則描寫中國底層人民,在面臨勞改、計劃生育、嚴打等政策制度下,橫衝直撞,野蠻的活著;「死亡賦格」則描寫看似自由的美麗城邦,裡頭卻存在禁慾、人種優化等非人性制度。小說「錦灰」觸及大饑荒時代,標榜的太平盛世,其實是一個大謊言。最新作品「子宮」則為中國計畫生育的一整個時代女性發聲,為她們的身體不能自主提出控訴。
出生湖南益陽的盛可以,小時候成長環境相當貧窮,在1970、80年代,當時計畫生育的提出,讓許多女人被迫要被拉到醫院結紮,後來又經歷「嚴厲打擊犯罪形式活動」(「嚴打運動」),因為無論是死刑、判刑數量都有一定規定,鄧小平當時下令可殺可不殺就「殺」,可判可不判就「判」,導致許多冤獄假案發生,這些真實發生的現象,都在盛可以心裡留下深刻的印象。
盛可以說,我們總是難以理解,許多不符合常理的事為何能被貫徹到底,說到底就是因為恐懼,所以每個人都得說假話來保護自己,說到最後,「假的就跟真的一樣了」。正因為親身體驗的都是底層生命灰色的一面,盛可以的寫作的筆觸也習慣以灰色陰暗筆調,呈現真實的生活。
寫作之樹扎根鄉土 蔓延各地
盛可以的小說經常以自已的故鄉為背景,她說唯有這樣她才會覺得更能自由的處理一些細節。
她認為,語言文字就是文學家手中的利器,通過小說虛構,探索對於世界的認識、對於人性的認識,或許文學家比較低調一點,但個人血管連結著生存環境、政治氛圍、社會文化、倫理道德、價值觀等等,一個人就是一部歷史,一個鄉村就是一個社會發展的縮影,外界的一切都會滲透進去,在一個鄉村總能找到社會發展的痕跡和蛻變的傷痕。
她也將每個人比喻為一條河流,都有著湧向大江大海的夢想,但多數人都是默默無名的被忽視、被拋棄,只是靠著本能活下去,她關注的正是這群底層小人物的生命姿態。盛可以:『(原音)默默無名是絕大多數生命的特點,絕大多數是生命不著痕跡,但是每個卑微的生命都有自己的故事,甚至感人,甚至偉大,我寫的大多是這樣的人,他們或者在我的故鄉,或者從故鄉出發帶著故鄉的文化烙印,在城市裡,在不同地方尋找一些自己的一些質地。』
小說女性角色鮮明 為女性發聲
身為女性,盛可以在小說中對於女性角色也格外關注,她筆下的女性並非傳統溫和、柔弱的個性,更多是有著生猛、勇敢、偏執狂野的生命力,而這些特性都是源自於生活的苦難、困境、不堪所鍛鍊出來的。
盛可以說,同樣觸及大饑荒時代,她與另一位作家閻連科的寫作風格就明顯看得出不同,對於女性們的痛苦、恐懼,她感同身受,不只出於自己所見所聞,這些角色其實寫的也是分裂的自己,都有著自己不同的面向。盛可以:『(原音)我為什麼要寫女人,其實我覺得我可能就是在寫我自己,我的恐懼,寫另一個我,一個沒有實現的我或者說看不見我,可能這是有一個潛在原因。』
在中國寫作 尋找精神清淨機

(圖:中央社)
作為中國作家,盛可以經常被問到在當前中國的政治制度氛圍下,要如何自由寫作?盛可以説,她有一個朋友住在北京,在北京霧霾嚴重的時候,朋友在家裏買了一個空氣清淨機,就在小小的空間中獨自享受乾淨的空氣。她説作家也是一樣,要尋找自己精神上的淨化器,走出自己的一條路來。盛可以:『(原音)我們精神上的淨化器靠我們自己看怎麼樣去能夠把周圍霧霾排除擠開,能找到一條表達自已的途徑,能找到一條既有文學性又有藝術性這樣的一種方式吧!』
盛可以強調,每個作家關注的議題不同,有些作家的創作根本不受政治氣候變化影響,跟時代也未必有關係,但她個人對於現代人怎麼活特別感興趣,也認為許多人悲慘的命運其實都是來自於制度扭曲所造成,這些悲慘命運背後原因在不同國家、不同時代都存在,即使是台灣也有這樣、那樣的問題,她既然成長在中國,對於中國社會發生的許多荒誕的事情感到興趣,那些荒誕的事情自然激發她的創作靈感。
被視為中國當代不可忽視的女作家,盛可以至今仍持續筆耕,書寫人性痛苦與愛,她説,文學或藝術存在的意義就是提供人一種共鳴、洗滌或深化的東西,她以此為目標,會繼續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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